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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日下,他蹲在牆根喝三塊錢的白酒
我在工地邊上擺了個快剪攤,給工人們理髮。杭州灣的夏天,太陽毒辣,工裝溼透是常事。撒貝民是這裡的鋼筋工,52歲,幹了快20年,從鋼筋工幹到雜工,手上的老繭厚得像一層殼。
每天下班後,工友們三三兩兩去食堂或小賣部,他卻一個人蹲在工地圍牆根下,面前擺一瓶三塊錢的散裝白酒,就著半袋五毛錢的花生米,一口酒一口花生,喝得眼睛通紅。他不在乎下酒菜,只要有酒,彷彿就能撐過去。
我第一次看見他時,遞了瓶冰礦泉水過去。他抬頭看我,笑的時候眼角的皺紋裡全是疲憊:“妹子,謝了,哥不渴,就想喝點酒。”後來,我去給他換了瓶酒。他沒多說什麼,只是把酒瓶攥得更緊了些。
白天扛10個小時,只有酒能壓住疼
撒貝民的工作是守著鋼筋彎曲機,一遍遍重複彎折鋼筋的工序。烈日當頭,安全帽下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,每一次彎腰發力,都在咬牙扛住身體的疲憊與酷暑。他說,白天在腳手架上待10個小時,風吹日曬,腰和膝蓋都疼得直不起來,“只有喝上兩口酒,那股鑽心的疼才能壓下去一點。”
工友們都說他沒出息,就知道喝酒。可沒人知道,他的酒,是喝給白天的累、夜裡的愁。他的心事只有肚子知道。晚上躺在工棚的大通鋪裡,別人都在打遊戲、刷視頻,他不敢睡,手裡還握著酒瓶,還有他喝不完的愁更愁。
他說不能倒下,倒下了酒廠也得倒閉
我給他理過幾次發。每次他來,身上都帶著淡淡的酒氣,話不多,卻總在剪完頭髮時硬要塞給我十塊錢:“妹子,你不容易,哥知道你擺攤也賺不了幾個錢。”有一次排隊理髮的人多,我忙得汗流浹背,他還特意去工地小店給我買了瓶飲料。他走過江湖多少年,還是紹興人民最勤快——他這麼說過。
有一次他喝多了,坐在我攤子旁邊,突然問:“英子,你說我這輩子,是不是就這樣了?幹最累的活,拿最少的錢,混到最後還不知道未來。”我無言以對,只覺得不能喝酒懲罰自己,應該讓傷害你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,以酒精傷害自己的身體,錯,錯。
他哪裡是愛喝酒啊。他是沒地方訴苦,沒地方發洩,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壓力,都倒進酒杯裡。他說:“英子,我不能倒下,我倒下了,這酒廠也得倒閉。我得喝,工,我也得好好幹。活著繼續發光。”
工地裡的酒,喝給看不見的苦
工地裡的依賴酒精的人,從來都不是真的想醉。他們只是想在酒裡,暫時逃開那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現實,然後第二天,再帶著一身酒氣,繼續扛起生活的重擔。在工地上,總能看見一群樸實的勞動者並肩勞作,奔波勞碌,用雙手打拼生活。這是千千萬萬普通人最真實的模樣。
撒貝民的故事讓我明白,飲酒問題背後,往往藏著未被看見的疲憊與孤獨。如果身邊有人像他一樣,用酒來應對身體的疼痛或心理的壓力,或許可以試著多問一句:“你今天是不是很累?”而不是簡單地說“別喝了”。理解比指責更有力量,而下一步,可能是陪他找到更安全的方式去面對那些白天和黑夜。
飲酒背後常是未被看見的疲憊與孤獨,理解比指責更有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