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一個嗜酒的人過了二十年,我學會了先保護自己

- 童年記憶裡,每個村都有幾個喝酒後變樣的人 - 長大後我嫁的人,也成了那個讓我深夜提心吊膽的人 - 最難的不是他喝醉,而是不知道下一次什麼時候發生 - 從忍氣吞聲到學會設邊界,這條路走了太久

陪一個嗜酒的人過了二十年,我學會了先保護自己

這是一篇經過去標識化、風險篩查與語言整理的經歷記錄;文中不保留原作者身份、地域或可識別細節。

小時候村裡那些喝酒後變樣的人,我太熟悉了

我童年生活的十里八村,幾乎每個村裡都會有一個或幾個依賴酒精的人。他們正常狀態下通常表現得與眾人無異,甚至比普通人更為溫和親切,可一旦喝醉酒,就會完全變成另一種樣子。

我見過有人趴在村裡唯一的主幹道上,守著自己嘔吐出的穢物,哭訴自己的不幸——爹不疼娘不愛,妻子強勢,孩子不爭氣。總之,怎麼能表現自己的悲慘生活怎麼來,一定要讓看客心疼共鳴為止。

他們周圍通常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。有人出聲好心勸,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,一切都會好起來。但不知道為什麼,別人越是勸,他們哭得罵得越是起勁。後來我才意識到,大概是因為找到了自己的觀眾,才要更賣力地演出吧。像是戲臺上的伶人,觀眾老爺喝彩聲越響,伶人表演得越起勁。

罵累了,他們就會趴在一堆穢物裡,低低哭著,哭聲類似野獸的嚎叫,沒有淚水。這時,看客是不會插手的,一是熱鬧還沒看夠,二是他們喝多了沒輕沒重。最後多是家裡的老婆或是孩子,忍著大家的冷眼,小心翼翼地哄著、勸著,等他們再次罵罵咧咧一番,消停下來,再在身邊的看客裡尋個熟人,一起攙扶死豬一樣的人回家。

你問我為什麼這麼清楚?因為我的父親就是我們村的依賴酒精的人之一。小時候,村裡共有兩個這樣的人,一個老婆跟他離婚後,躺在床上喝酒喝到出現了需要立刻求助的危險信號,另一個就是我的父親。

我以為嫁的人不一樣,結果又掉進了同一個坑

長大後,我發誓要離開那個村子,離開那些深夜裡的哭嚎和鞋底。我嫁到了外地,以為終於可以過上安穩日子。可結婚後第三年,我發現丈夫也開始頻繁喝酒。

最初只是朋友聚會時多喝幾杯,後來變成了每天都要喝。他清醒的時候還是那個溫和的人,會幫我做家務,會逗孩子笑。但一旦喝到某個程度,就像換了個人。

訓老婆孩子的場景總是似曾相識,話術總是老生常談。深夜,農村土炕上,老婆孩子像是沙丁魚罐頭一樣排排躺著,屏息降低存在感,生怕引起他的注意。但不論我們做什麼,他是絕對不會放過我們的,總是能找到由頭,藉機開始自己的表演。

具體表現為:他坐在炕前的小馬紮上,把孩子從出生到長大花的錢,挨個數一遍。如果孩子學習不好,那就遭殃了,話術通常是:老子為你花了這麼多錢,你為什麼學成這樣子!如果孩子學習好,他也有話說:你以為你學習好全憑自己本事嗎?還不是老子花錢供你。

興之所至,他還會眼瞪得像是得了瘋病的牛,一把脫下自己的臭鞋,朝著孩子頭上招呼。你要是敢躲,就要解皮帶抽了。

這時候,我總是保持沉默的,因為一旦下場調和,他就會把炮火轉移到我的身上:孩子不學好,都是你慣的,我現在教育孩子,你還來指手畫腳。有時候我實在看不下去,替孩子申辯幾句,那又會是免不了的一場風雨。

最難的是不知道下一次什麼時候發生

弱小的孩子們,躺在炕上,抻著頭,迎接如雨點一樣落下的鞋底。一邊愣愣地捱打,一邊劈里啪啦地流淚。從小被打慣了,連反抗都不會。像是從小就被用繩子拴在樹邊的牛,即使撤了繩子,也不會跑。

怎麼躲呢?天一黑,村裡家家戶戶都關上了門。農忙時分村裡人幹了一天農活,都睡得早,過年過節大家又都有客人。就那麼大一個村子,大晚上的能跑到哪裡去呢?總是要回家睡覺的,而家裡只有三間主房,一間客廳吃飯,一間放雜物,一間做臥室。我們只能躺在土炕上,戰戰兢兢地伸頭等著落到脖子上的那一刀。

最難的不是他喝醉的那個晚上,而是不知道下一次什麼時候發生。白天他出門上班,我總在猜:今天會喝嗎?喝多少?回來是什麼狀態?這種懸而未決的等待,比真正面對他發酒瘋還要折磨人。我發現自己開始變得神經質,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就心跳加速,看到他的臉色就判斷今晚能不能平安度過。

我甚至開始迴避和他溝通。因為清醒的時候他總說“我會改”,可第二天又照舊。我試過藏他的酒瓶,試過和他吵架,試過回孃家住幾天,但都只是讓事情變得更糟。他清醒時會道歉,會保證,可那些保證就像寫在沙上的字,風一吹就沒了。

我學會的第一件事:先穩住自己

轉折發生在一個冬天。那天他又喝多了,對著孩子發火,我習慣性地想衝上去擋在孩子前面。但那一刻,我突然看見了自己——我正重複著我母親做過的事。母親當年也是這樣,一邊護著我,一邊被父親罵得狗血淋頭。她一輩子都在忍,最後身體垮了,精神也垮了。

我不想變成她。那一刻我意識到,如果我自己都站不穩,我根本保護不了任何人。我需要先穩住自己,才能看清下一步怎麼走。

我開始做一些很小的事:每天給自己留出半小時,哪怕只是坐在院子裡發呆;學會在他喝酒時帶孩子去鄰居家坐坐,而不是硬扛著;我開始記錄他喝酒的規律,發現他通常在壓力大或心情不好的時候喝得更多。這些記錄後來成了我和他溝通的依據,而不是靠情緒去對抗。

我也開始學習怎麼和他談這件事。我不再在他喝醉時和他理論,而是在他清醒的時候,用平靜的語氣說:“你昨天喝多了,孩子很害怕。我也很累。我們需要想個辦法。”他一開始還是老一套的“我會改”,但我不再追著他要承諾,而是說:“那我們可以一起看看有什麼辦法。”

這條路走了很久,沒有一夜之間的改變。但他後來開始願意少喝一點,願意在孩子面前控制自己。雖然偶爾還是會反覆,但至少,我不再是那個在炕上戰戰兢兢等著捱打的小女孩了。我學會了在保護自己和保護孩子之間找到平衡,也學會了,有些問題不是靠忍就能解決的。

如果你也在經歷類似的事,我想告訴你:先穩住自己,才能看清下一步怎麼走。你不需要一個人扛著,可以找信任的人聊聊,也可以看看相關的支持資源。你值得一個更安穩的生活。

陪護者先穩住自己,才能看清下一步怎麼走。

先判斷現在該怎麼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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