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这是一篇经过去标识化、风险筛查与语言整理的经历记录;文中不保留原作者身份、地域或可识别细节。
小时候村里那些喝酒后变样的人,我太熟悉了
我童年生活的十里八村,几乎每个村里都会有一个或几个依赖酒精的人。他们正常状态下通常表现得与众人无异,甚至比普通人更为温和亲切,可一旦喝醉酒,就会完全变成另一种样子。
我见过有人趴在村里唯一的主干道上,守着自己呕吐出的秽物,哭诉自己的不幸——爹不疼娘不爱,妻子强势,孩子不争气。总之,怎么能表现自己的悲惨生活怎么来,一定要让看客心疼共鸣为止。
他们周围通常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。有人出声好心劝,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别人越是劝,他们哭得骂得越是起劲。后来我才意识到,大概是因为找到了自己的观众,才要更卖力地演出吧。像是戏台上的伶人,观众老爷喝彩声越响,伶人表演得越起劲。
骂累了,他们就会趴在一堆秽物里,低低哭着,哭声类似野兽的嚎叫,没有泪水。这时,看客是不会插手的,一是热闹还没看够,二是他们喝多了没轻没重。最后多是家里的老婆或是孩子,忍着大家的冷眼,小心翼翼地哄着、劝着,等他们再次骂骂咧咧一番,消停下来,再在身边的看客里寻个熟人,一起搀扶死猪一样的人回家。
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清楚?因为我的父亲就是我们村的依赖酒精的人之一。小时候,村里共有两个这样的人,一个老婆跟他离婚后,躺在床上喝酒喝到出现了需要立刻求助的危险信号,另一个就是我的父亲。
我以为嫁的人不一样,结果又掉进了同一个坑
长大后,我发誓要离开那个村子,离开那些深夜里的哭嚎和鞋底。我嫁到了外地,以为终于可以过上安稳日子。可结婚后第三年,我发现丈夫也开始频繁喝酒。
最初只是朋友聚会时多喝几杯,后来变成了每天都要喝。他清醒的时候还是那个温和的人,会帮我做家务,会逗孩子笑。但一旦喝到某个程度,就像换了个人。
训老婆孩子的场景总是似曾相识,话术总是老生常谈。深夜,农村土炕上,老婆孩子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排排躺着,屏息降低存在感,生怕引起他的注意。但不论我们做什么,他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,总是能找到由头,借机开始自己的表演。
具体表现为:他坐在炕前的小马扎上,把孩子从出生到长大花的钱,挨个数一遍。如果孩子学习不好,那就遭殃了,话术通常是:老子为你花了这么多钱,你为什么学成这样子!如果孩子学习好,他也有话说:你以为你学习好全凭自己本事吗?还不是老子花钱供你。
兴之所至,他还会眼瞪得像是得了疯病的牛,一把脱下自己的臭鞋,朝着孩子头上招呼。你要是敢躲,就要解皮带抽了。
这时候,我总是保持沉默的,因为一旦下场调和,他就会把炮火转移到我的身上:孩子不学好,都是你惯的,我现在教育孩子,你还来指手画脚。有时候我实在看不下去,替孩子申辩几句,那又会是免不了的一场风雨。
最难的是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发生
弱小的孩子们,躺在炕上,抻着头,迎接如雨点一样落下的鞋底。一边愣愣地挨打,一边劈里啪啦地流泪。从小被打惯了,连反抗都不会。像是从小就被用绳子拴在树边的牛,即使撤了绳子,也不会跑。
怎么躲呢?天一黑,村里家家户户都关上了门。农忙时分村里人干了一天农活,都睡得早,过年过节大家又都有客人。就那么大一个村子,大晚上的能跑到哪里去呢?总是要回家睡觉的,而家里只有三间主房,一间客厅吃饭,一间放杂物,一间做卧室。我们只能躺在土炕上,战战兢兢地伸头等着落到脖子上的那一刀。
最难的不是他喝醉的那个晚上,而是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发生。白天他出门上班,我总在猜:今天会喝吗?喝多少?回来是什么状态?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,比真正面对他发酒疯还要折磨人。我发现自己开始变得神经质,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就心跳加速,看到他的脸色就判断今晚能不能平安度过。
我甚至开始回避和他沟通。因为清醒的时候他总说“我会改”,可第二天又照旧。我试过藏他的酒瓶,试过和他吵架,试过回娘家住几天,但都只是让事情变得更糟。他清醒时会道歉,会保证,可那些保证就像写在沙上的字,风一吹就没了。
我学会的第一件事:先稳住自己
转折发生在一个冬天。那天他又喝多了,对着孩子发火,我习惯性地想冲上去挡在孩子前面。但那一刻,我突然看见了自己——我正重复着我母亲做过的事。母亲当年也是这样,一边护着我,一边被父亲骂得狗血淋头。她一辈子都在忍,最后身体垮了,精神也垮了。
我不想变成她。那一刻我意识到,如果我自己都站不稳,我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。我需要先稳住自己,才能看清下一步怎么走。
我开始做一些很小的事:每天给自己留出半小时,哪怕只是坐在院子里发呆;学会在他喝酒时带孩子去邻居家坐坐,而不是硬扛着;我开始记录他喝酒的规律,发现他通常在压力大或心情不好的时候喝得更多。这些记录后来成了我和他沟通的依据,而不是靠情绪去对抗。
我也开始学习怎么和他谈这件事。我不再在他喝醉时和他理论,而是在他清醒的时候,用平静的语气说:“你昨天喝多了,孩子很害怕。我也很累。我们需要想个办法。”他一开始还是老一套的“我会改”,但我不再追着他要承诺,而是说:“那我们可以一起看看有什么办法。”
这条路走了很久,没有一夜之间的改变。但他后来开始愿意少喝一点,愿意在孩子面前控制自己。虽然偶尔还是会反复,但至少,我不再是那个在炕上战战兢兢等着挨打的小女孩了。我学会了在保护自己和保护孩子之间找到平衡,也学会了,有些问题不是靠忍就能解决的。
如果你也在经历类似的事,我想告诉你:先稳住自己,才能看清下一步怎么走。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,可以找信任的人聊聊,也可以看看相关的支持资源。你值得一个更安稳的生活。
陪护者先稳住自己,才能看清下一步怎么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