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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小我就知道,父親離不開酒
從我記事起,父親就沒清醒過。他整天把米酒裝在箱子裡或大瓶裡,走到哪帶到哪。幹活渴了、酒癮犯了,拿起瓶子就喝,下酒不需要肉菜,照樣喝到一醉方休。村裡人都叫他“酒罈”,我和兄弟姐妹五人在學校也被嘲笑是“酒罈的孩子”。那時我身體瘦弱,被人這樣叫時只能默默走開。有次我忍不住反駁,他們想打我,我還是撲上去維護自己的尊嚴。眼睛被打腫過,小腿內側被石頭砸出血過。一個沒有父親遮風擋雨的家庭,孩子就是這樣可憐。
最難的是不知道下一次什麼時候發生
父親喝酒的後果一次次升級。他喝醉了直接躺在農地裡;騎單車醉了就倒在路邊草叢,別人以為他出了事,認識的人跑來家裡報信,我們才把他帶回來。天熱時他喝醉了跑去河裡洗澡,一個醉酒的人在水裡是什麼概念?有時騎車回來滿臉血。我只能感謝上天眷顧,他這些年才平安無事。醫生曾告訴他必須戒酒,因為喝酒導致脖子甲狀腺處長脂肪瘤,手術切除後如果不戒酒還會復發。他成功戒過煙,但酒始終放不下。
這幾年情況變了,傷害不可逆
以前他遭遇的傷都能治癒,但最近幾年因為常年酗酒,他患上了嚴重的酒精肝,每年都要去醫院打點滴護肝。出院後我們得時時盯著他,不讓他再喝。但不喝酒他就手抖得厲害,容易感冒,吃飯反胃,腰痠背痛。我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,但不敢心軟讓他碰酒。母親為了防止他偷跑出去買酒,把大門鎖了。父親出不去就在家裡到處翻找被藏著的米酒。母親有事出門時,會把父親鎖在家裡,但他總有辦法——喊附近的小孩幫他去小賣部買酒,給點小費。小孩不肯時,他竟然拿梯子爬牆出去。梯子被收走後,他把鎖撬開、把門弄壞跑出去大醉一場。
送過精神病院,但戒酒不是關住就行
我們實在沒轍,把他送去了精神病院。住了三個月後,院方告知我們父親不符合住院標準,讓我們接他回家。那時不喝酒他精神狀態好了很多,但好景不長,他沒意志戒酒,過幾天又喝上了,一切恢復原樣。前兩年,他醉酒摔倒在屋子後面的水溝裡,頭部砸在石頭上。發現得早,我們趕快扶起他,但他神志不清、臉部發黑、不斷抽搐。縣上的醫院不敢收,轉到市級醫院後,醫生判斷是腦出血。家屬面臨兩種選擇:動手術開顱抽淤血,人可能變傻,手術費要八萬多;或者打針消炎,但淤血永久殘留在頭顱內。考慮到父親六十多歲了,我們選擇了消炎,花費四萬多。出院後他一度不會說話,說的話我們也聽不懂。過了一陣才恢復,但藥沒吃完又把酒喝上了。母親知道他喝酒後生氣到哭。我明白了,父親這一生都戒不了酒。為了防止他跑出去大醉出事,母親每餐給他一點酒解解饞,但他總埋怨給得少,有時生氣跑出去又是大醉一場。
現在最怕的是肝硬化,而我們已無力承擔
父親脖子長滿了脂肪瘤,後背也有很多。想帶他去醫院割掉,但又擔心他戒不了酒就會復發,花了錢無濟於事,況且我們都拿不出幾萬塊錢。醫生說這些脂肪瘤是良性的,只要不影響呼吸就好。但現在最嚴重的是肝——從酒精肝慢慢演變成肝硬化,肚子鼓起來了。我打算這次長假帶他去護一下肝。小時候家窮,兄弟姐妹都讀不起書,早早進廠打工。現在他們除了進廠,沒有其他謀生技能,而且都已成家,有老婆孩子要養。如果父親再出現需要立刻求助的危險信號,我想他們也沒經濟能力去承擔。我是家裡唯一的大學生,大學畢業快五年了,卻還在廣州城中村租著房子,靠每個月那點工資。我也努力過,嘗試自己設計衣服在各大平臺賣,但一年都賣不出去一條。我還在堅持努力,但父親會熬到我成功的那一刻嗎?想想就熱淚盈眶。
長期陪伴酗酒家人,需要先照顧好自己的邊界。